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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胜于雄辩,事实需要雄辩 ———旁听崔武律师无罪辩护侧记

   第二天九点,是为此案的开庭时间,前一天下午,在结束了在南京市委组织部召开的基层党委公推直选座谈会后,时间掐的刚刚好,没有半分喘息,崔武律师便又行色匆匆地登上开往海陵的长途客车。

 

    三个小时后,他见到了他的当事人,只不过,老实巴交不善言辞的倪月水似乎比自己上一周见到时憔悴了些许,看上去毫无家具厂老板的架势。他因抵抗警察入侵家园被控故意伤害罪被取保候审。安宁生活从此不再。

 

    然,庆幸的是,怯懦的倪月水现在有个在众人看来可以堪称“彪悍”的亲家母,这不仅是指此亲家母高大梅女士身形高大,也说其嗓门能压众,气势颇恢宏,据理力争的样子很是让人刮目相看。对于这个面对自己权力被侵犯,忍无可忍只能拍人板砖的小老百姓倪月水来说,得这样一个大着嗓门帮他说话的亲家母,实在也是此生一幸。

 

   崔武律师一到,高大梅女士就把他拉到倪月水面前,倪月水半倚座椅,一副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愁容,倒是高女士没有片刻犹豫,吧啦吧啦地讲述起来。

 

    原来,倪月水也在当地请了一个律师,开庭在即,这个本地的左律师却让他先认罪。否则越辩解只能会被判的越重。这对于把自己身家性命和未来希望都交托到律师手里的倪月水而言,认罪还是不认,让他进退两难,憔悴不已。

 

    原因不言自明,受害人吴银生是派出所指导员张龙江的小舅子,张龙江可以指使吴银生打人,自然也可以威胁左律师,左律师惹不起这些土权贵,犹豫之下,只好牺牲当事人的利益,动员倪月水乖乖认罪,来个“求饶式”的辩护,争取缓刑,否则如拒不认罪开庭结束就有可能被当场抓走。

 

    崔律师自然觉得荒谬,当事人请律师目的就是让自己的权益得到维护,此案请你做无罪辩护,你不分黑白让人伏罪,拿人钱财不替人消灾,这律师的职业伦理到哪里去了?他倒不会不理智到去指责谁,每个人都在中国这样的法制尚不健全的社会状况下寻找自己的生存方式,山高皇帝远的地方保护主义处处可见,何况这次保护的还是个官,他只能说,倪月水请错了律师而已。

 

     他在高大梅的义愤填膺中了解了大致情况,简单劝慰了几句:“倪月水,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害怕的……你没有伤人的故意,到时庭上你如实回答问题就行了……”

 

     表情平静,但话语掷地有声,旁观的高女士率先看到了希望。于是心直口快的她开始劝说神情还在沮丧的倪月水:“你听到了,你听到了吧,这下崔律师来了……”

 

     “律师如医,只有不学无术的游医才敢打包票包治百病,但不管怎样,我都会尽最大努力去做无罪辩护……”

 

      如果轻信游医的药到病除,是一件也许会搭上身家性命的危险事,然而对于许多已经病入膏盲的人而言,怕是也只有游医信口雌黄的“药到病除”才能让他镇定了,倪月水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第二天早上起来,倪月水双眼浮肿,仿佛又迷离呆滞了些许,崔武叹了口气,怕是一晚上都在思想斗争着:是不是今天不承认有罪就回不了家的事吧。

 

     审判人员穿上了大黑袍,清脆的落棰声后,第四刑事审判庭肃静了下来。

 

    “海陵市人民检察院公诉被告人倪月水故意伤害罪案现在开庭……”

 

     倪月水低垂着脑袋,肃立在法庭中间,一脸茫然。与手脚一直都不知道放在哪里的倪月水不同,受害人吴银生一直瑟缩着坐在公诉人的旁边,其摊在椅子上萎顿的样子,很有受害者博人同情的嫌疑,他没带律师,仿佛公诉人就是他的青天,倒是他老婆,这个有些瘦小老旧的农村妇女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坐在下面,静观其变的样子,颇有些悠然。

 

     公诉人宣读了起诉书,然后证据一一拿出来过堂,不过让肥头大耳朵的公诉人十分不爽的是,他提出的每一个证据都被崔武律师否定了其合理性和合法性,鉴于现在是展示证据和法庭调查时间,公诉人虽觉得其人大胆否定其权威,但也不便跟崔武辩驳。

 

    “下面进行法庭辩论……”女审判长洪亮的声音传下来。

 

      众旁听者终于从公诉人那冗长而又口齿不清的、“朗读”诸多众人询问笔录证据的折磨中解放出来,纷纷打起了精神。

 

      崔律师弹了弹话筒:“辩护人认为,公诉人将此案诉称为被告人倪月水跑到张龙江家中故意伤人案,诉称为倪月水故意侵权这样的定性,是非常错误的。在刚才法庭调查和众多证人证言中,我们了解到,当时倪月水并没有到张龙江家中,而是站在张龙江家的院墙外,起因是纠纷发生的前一天晚上,张龙江叫他妻子和母亲拿着拆墙工具推砸倪月水厂房的西墙……”

 

      “我方认为,这样的定性是准确的……”检察官抬头对着话筒插了一句,然后没了下文。

 

     “第二点,关于吴银生伤情的鉴定,有三份证据,一份纠纷发生当天卫生院的《入院记录》,上面说头皮裂伤,大约6厘米;第二份是纠纷发生第二天,海陵市公安局派出所委托海陵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伤情委托书》,上面说右顶部见2.5厘米瘢痕;第三份是十二月底《海陵市第三人民医院司法所司法鉴定意见书》,上说右眉上方额面部4厘米斜形瘢痕……那么这个到底是伤到哪里,是头皮?是顶部?是眉骨?到底伤口有多长,6厘米?2.5厘米?还是4厘米?三份基础证据互相矛盾,根本无从证明轻伤鉴定的真实性……”

 

    下面有人吃吃笑,原来吴银生的伤口居然有这么大的弹性,可以想大就大,想在哪就在哪……

 

   “第三点,对于公诉人认定的,被告人将受害人打伤之说,首先,若是用砖头打,不可能就在眉骨处划成小口,而根据被告人供述,吴银生上前抢砖头,倪月水挥舞手中砖头,不过是阻挡吴银生的抢夺而已,没有打他的故意,实属误伤,加上刚才法庭调查对双方的询问,倪月水与吴银生双方素无恩怨,所以,这不过是一起小小的治安纠纷……”

 

     胖检察官抢过话头:“你说的打伤或者是刮伤,现在并无证据证明打伤是什么样,刮伤又是怎么样……况且,倪月水作为成年人,应该能预见到自己行为所引发的后果……”

 

    “第四点,法庭调查显示,纠纷发生时间是上午7点,张龙江当天也无特别公务,应该没有上班,所以,吴银生不排除受张龙江指使的嫌疑;其次,公诉方提供的诸多的证人证言中,没有一份张龙江的询问笔录,即便有相当数量的询问笔录,也多是张龙江一方证人,再次,公诉方所有的证据都是来自海陵市公安局,所以,不能排除公诉方有偏袒张龙江一方的嫌疑,中共中央总书记刚刚在中纪委第12次会议上提到,法律面前,干部并无特权,因此,辩护人认为,公诉方提供的证据存在瑕疵,不足以作为认定本案的依据……”

 

    律师既然是*法律吃饭,那么对各种新法新规的出台就得随时保持敏感,而这也正是崔武律师擅长之处,他的不少辩护词中都有大量此类信息的引证。

 

     检察官又一次抢过话头:“你认为我们偏袒张海龙一方,你并无证据证明!”

 

    “不能排除这个嫌疑……”

 

    “第五点,倪月水与张龙江家因房基纠纷结成宿怨已久,而与吴银生素无恩怨,吴银生对一件根本与己无关的事这么热心,上前就去抢倪月水手中砖头,显然是挑衅在先,倪月水挥舞砖头,不过是自己的正当防卫,他找的是派出所指导员张龙江,所以并无伤害吴银生的故意,所以不能认定构成故意伤害……”

 

     旁听席上有人轻声鼓掌……

 

      待书记员一一记录之后,审判长道:“下面进行附带民事诉讼的举证……”

 

     这时,吴银生老婆的手机响了起来,其洪亮显然盖过了审判长,而且,她还放任此铃声堪比噪音的手机嚣张地响着。

 

    “手机关了!”审判长怒道:“出去!”

 

       她悻悻地站了起来,片刻她又进来,坐在原处,向吴银生口授机要:“姐夫说了,不调解……”

 

      吴银生依然一副衣服穿少了的表情,萎顿地缩成一团,偏南的房间,上午十点的阳光穿透玻璃普洒进来,光线里的他昏昏欲睡。

 

    “那么吴银生……你提出民事赔偿,拿出证据来……”

 

     在经过刚才检察官与崔武律师激烈地交锋过后,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吴银生竟毫无反应。

 

     审判长加大声音,尽量用通俗一点的语言道:“吴银生,你不是要让倪月水赔偿你治疗费5000吗?你把收据拿出来啊……”

 

     吴银生一无表情二无反应,一边的审判员来了火:“民事部份是谁主张谁举证,你提的什么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还有什么后期整容费,加起来5万块钱……你要是不把证据拿出来,我们没法帮你……”

 

     公诉人也不再针锋相对,开始了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无论合议庭如何劝说,吴银生就是低着头说“发票没带……”十分消极。

 

     连旁听的人都开始替他着急:“张海龙实在是不上路子,指使余金西去打人,却连个律师都不给人请……”

 

    的确是个受害人。

 

     “如果你拿不出发票和证据来支持你的请求,我们就依据司法所的鉴定为证据进行调解了?……”

 

     吴银生蹦出一句:“我不调解……”言下之意就是想让倪月水坐牢……

 

     合议庭法官苦笑,两回事啊。

 

    “既然原告不同意调解,又拒不提供要求赔偿的证据,我们可以视为原告放弃赔偿要求……。”崔武道:“不过,既然误伤已经造成,我们同意调解,也愿意给予对方适当补偿……”

 

      有时候,适当的让步,也是给自己一条退路,在民事赔偿上表现大度,为着在刑事上多一点主动。

 

      而吴银生之所以不同意调解,是因为,他的儿子余小西,在此次纠纷中,将另外一个拉架人打得肋骨骨折,互有损伤。他如此坚持,也是一颗父母心。

 

     “小吴”,审判长对书记员说道:“你把辩护人的意思记下来。”

 

      然后棰声清响:“休庭。”

 

      “择日宣判。”

 

      倪月水松口气,待合议庭走光后,瘫坐到椅子上,高大梅走上前来,尽管她已看得明白崔武律师辩护的精彩,但是,法院不宣判,他们还是没底:“崔律师,你觉得结果会怎样?”

 

     崔武整理着一堆材料,想着胖检察官那不得理也不饶人的样子说:“开庭效果不错,我们相信法庭会作出对你有利的判决。今天他们不敢于出示要求赔偿的证据,也有可能证明他在伤情上弄虚作假。我在书面辩护意见中会强调此点。看,我们辩无罪,法院没有当庭抓你吧……接下来,就等法院通知吧……”

 

     “谢谢你了崔律师……”

 

     崔武律师平静地嗯了一声,掏出手机,上面有几个未接电话:“那就先这样,南京还有事,我得尽快赶回去了……”

 

       回想被告人和崔律师的无罪抗辩,我倒觉得未免不是个进步:在普遍存在的“权钱交易”中,此案双方因宅基地宿怨对簿公堂,倪月水虽则怯懦,但至少一直在为维护自己的权益而斗争,表明国民并未向权贵低头,随着中国法制的不断健全,权贵欲仗势欺人,怕是越来越鲜有人买帐了。

 

                                            

                                   2010-1-13日于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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