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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告ETC,几个没想到


   本人状告ETC的官司昨天终于结案了。因为疫情的打搅,这起案件的办理可谓富有戏剧性。


    首先,没想到一起诉就引起这么多人关注。今天1月份开始ETC同行出口不再显示收费数额。我就觉得岂有此理。这不是侵犯我们的知情权么?于是就准备起诉。1月17日很快就在网上提交立案材料。还没有接到立案通知,我就将案件的起诉书公布在润商律师事务所微信公众号。很快引起了社会的关注。大家纷纷转发。继而,从电视到网络媒体纷纷采访报道。几天之内,新浪微博1.4亿网友关注。上了热搜。今日头条我的账号一天之内点击量达到一千万。我们没有想到案件引起全社会的关注。当时正是腊月回家过年的时间。大家对高速收费的变化有微词。商家偷偷把我们的钱从账上划走,还不及时告诉你一声。有点任性了。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我不过是代表了他们的心声。1月24开始,这个新闻只有几十万人关注的量了,因为武汉新冠疫情爆发,开始封城。大家惜命胜过惜钱。所以我们赶在疫情爆发之前起诉是对的。要是晚几天起诉,就没有这么多人围观。律师反应要快。


    二是没有想到法院会受理。在栖霞区人民法院网上立案平台提交材料后,就担心法院会不会以各种理由不给立案。在秦淮主任律师群里面,大家都说这个案件法院不会受理。涉及人多,影响很大。立案了,会不会影响社会稳定。事实证明,我们的担心是多余的。法院很快立案,并且发布收案消息,承诺依法公开审理。这也是促使交通部门后来恢复费显的因素之一。


    三是没有想到我将侵权之诉改成违约之诉。开始起诉的时候,我的主张是被告侵犯了我的知情权。我们要的是明明白白消费。商家应该即时告知消费价格。但是后来又担心,商家虽然没有当场告知消费价格,但是事后短信告知了,而且商家可以这么说:由于全国收费系统调整,原来是按照直线距离计算收费的,现在按照实际通行里程计算收费,各地收费数据不能及时汇总,无法计算消费总额,我让你车辆优先通行,等费用出来了,再通知你不行?因此我告他们侵犯知情权不是没有风险。因为商家可以说告知的途径很多,可以短信告知,可以上APP查询。所以我又及时调整诉讼请求,改告被告违约。因为被告原来是在收费出口及时显示收费数额的。这已经构成商业习惯。我也是基于此点和你缔约,成为你的用户。你现在不显示了,是违约。我要求确认你违约,并解除合同总可以吧。被告的行为既构成侵权,又构成违约,我可以选择对我有利的主张。我与被告签订的用户协议,虽然没有明确约定费用告知的方式,但是在合同履行中,存在唱收唱付,即时显示费用的惯例。现在仅仅通过短信和APP查询,事后告知,即违反了多年的交易习惯,也加重了原告的义务。事实证明,这个诉讼请求改得好。被告后来纡尊降贵,主动要求调解,是因为不想惹上违约的污名,影响信誉。但是当初我告对方侵权也是对的,不这样告,车友不会来关注。


    四是没有想到交通部会采纳我的意见。今年二三月,因为疫情,我在家办公。仔细考虑这个案件,案件告到法院,迟迟不见被告的反应。我想,这个案件单纯靠司法来解决,很不现实。因为ETC收费改革不是地方能做得了主的。这是交通部的改革方案。我告江苏通行宝,虽然合同主体是对的,但要解决问题,还要跑“部”前进。律师不能仅仅满足于就事论事,把问题交给法院。还要想办法从根本上推动问题解决。于是,我就洋洋洒洒,在3月1日给交通部领导人写了一篇长篇大论,主要从专业角度论述为什么高速收费要即时显示。文章从多年来形成的唱收唱付习惯立论,指出唱收唱付有利于及时发现错误,及时结清小额债务。如果采取事后结算,很容易导致错误得不到发现和纠正。文中也驳斥了关于有关高速收费的种种错误说法。这篇文章标题为《知情同意是王道,唱收唱付显文明》。我通过信访通道发给交通BUBU长信箱后,两个星期,很快得到交通部公路局的电话回复:“你给交通部领导的信已经收到了,经过领导研究,决定采纳你的意见,马上在全国五个省搞费显试点,其中你们江苏省也是试点省份。五月份可以在全国全面推行费用即时显示。交通部已经组织了专家攻关小组,研究费显的技术问题。”消息传来,全国车友一片欢呼。


    五是没有想到疫情救了ETC。今年年初,高速公路收费改革,不再显示通行费用。我提起诉讼后,群众异口同声表示支持。后来爆发新型冠状病毒疫情,群众的注意力转移到疫情上来。加之高速通行费用从二月份春节结束以后,免费通行了几个月。缓解了矛盾。后来决定恢复显示费用后恢复收费,群众也能接受。如果没有了疫情,群众会持续关注这个热点案件。交通部门也就少了回旋的余地,法院也不会把这个案件拖上五六个月,迟迟不去开庭审理。这为ETC主动改进服务,提供了契机。


    六是没有想到案件结果超预想。五月份,全国高速公路恢复显示收费数额。当违约已成往事,这个官司要不要继续打下去,成为我要面对的问题。如果撤诉,草草收场,对商家起不到教育作用。我决定还是继续打下去。等法院开庭。最后是否撤诉,要看被告表现。2020年6月24日,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并进行了庭审直播。通过开庭,双方就ETC在年初的不即时显示费用是否构成违约进行了举证,质证。以及法庭辩论。被告对原告举证的真实性都没有提出异议。对违约的指控,也没有作多少辩解。被告也在开庭前多次上门求情,要求和解。不想背上违约之名。因为各地ETC公司不过是顶包的。公司还要发展,失信违约就是断了公司的生机。我要求他们,答应我一个要求,我才会跟你们和解:下次用户协议修改不得太随意,要事先征求用户意见。如果年初的收费改革前征求用户意见,哪会有这么多的抱怨呢?我们律师要想办法,从制度设计上堵住商家为所欲为的漏洞。最后他们考虑再三,终于答应了我的要求。这对提升他们的企业形象也是大有益处的。最后,双方达成了带有宣言性质的和解协议:一:被告ETC通行宝肯定原告崔武的诉讼对被告改进服务的促进作用,承诺进一步调研客户需求,提升客户体验,用户协议修改之前听取用户的意见,并加入格式文本。二:原告崔武肯定被告改善服务的勇气,并已恢复在收费出口显示收费全额,费显问题已经得到解决,故不再主张解除合同的诉求。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和解协议达成后,被告立即修改了用户协议格式文本,加入了约定的内容。这也可以称为“崔武条款”吧!为昭公信,法院还将和解协议的内容,写到裁定书中。因为这个和解协议,没有多少经济给付的内容,带有宣言性质,靠自觉遵守的。法院不能制作带有强制执行效力的调解书。只能在同意原告撤诉的裁定书中交待一下双方达成的这个宣言书。而且要发布到裁判文书网上,对社会公开!审判长告诉我,法院院长对本案很重视,亲自指导裁判文书的写作,并同意破天荒地在裁定书中写入这份和解宣言,公之于众,以昭信守。根据规定,法院制作的人民法院调解书是不上网的。但是法院制作的民事裁定书却是要上网的。在裁定书中交代双方达成的和解内容,这是一个创举。


    总之,这起案件的解决,凝聚了各方智慧。律师起诉,民意发酵,官方呼应,司法能动。作为这起案件的主办律师来说,亲自作为原告,可以主导案件的进展。在熟悉国情的基础上,综合运用司法、信访,舆论各方力量,推动社会进步。最大限度地实现各方当事人的利益。达到多赢的结果。有人说:“你这个官司我早就预料,稳赢。” 谁知说来容易却艰辛。这里面,有我的坚守,有我的机动。也有大家对正义事业的支持啊!


(作者系江苏润商律师事务所主任 崔武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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